繫上黃絲帶
謹向震災受難者致上最深的哀慟
民國88年10月2日~10月5日
寫在前面

 在此之前,才發現自己竟是如此的無知!和幸福....

出發了

 震災後,除了金錢物資之外,一直很想再為災民做一些事,後來看到了人本基金會在招募志工的消息,懷著一顆忐忑的心打了電話報了名....。

 在行前接到了人本的電話:「會怕屍臭嗎?身體夠健康嗎?此行可能四天不能洗澡哦!不能....」雖然嘴上的回答都是「可以!沒問題!」但我心中的不安,是可想而知的,終於到了出發的那一天....。

 10月2日上午八點半,背包中裝滿所有野外求生的工具,來到了台大校門口,門口一片黑鴉鴉的人群看來聲勢非常的浩大。放眼望去有人背著登山背包,全副武裝,無線電、手電筒一應俱全;有人倒像是要去逛街、看電影一樣,穿的相當花俏;有的人更拿著傻瓜相機,好像要去旅行,相形之下,我一個小背包,破T恤、運動褲顯得相當的寒愴。

 而志工的年齡更是橫跨了各階層,年輕有朝氣的學生、上班族、媽媽桑、甚至頭髮略顯斑白的中年人也在其中,一些本來完全不會有交集的人們,現在都走了一塊了。

 在分配好了車次之後,我們踏上了征程。車子一進入了台中縣政府所在地-豐原,就看到一棟躺在路中央的大樓,本來只是在新聞畫面上的景象,現在活生生的出現在眼前。看到如積木一般的大樓,我們都咒罵建商的缺德,但卻也仍然脫離不了看熱鬧的心態。

 雖然已經進入了災區,但除了幾棟倒塌的大樓告訴我們這裡曾發生大地震之外,其他的街道卻一切如常,表面上看來,百姓依然正常的過著他們的生活。老實說,我當時竟有些失望,很可惡吧!我也不知為何會有這種念頭?可能反應了我對「災區」這一名詞的錯誤認知,而這也可能是許多人的錯誤認知。

人本的話

 在台北集合時,或是在台中縣府分配地點時,人本都告訴了我們一些話:「這次來參與志工的服務,為的是真的要服務災民,還是為了自我要實現某些成就感?希望你們能放空自己,忘了之前對災區的印象及成見,我們要幫的是災民,絕不會因為他是好災民或壞災民而有差別。」

 「也許有些人曾經聽過一些其他人的轉述,但是請為災民的處境著想,他們在一夕之間變成一無所有,甚或失去了最親愛的家人,我們是來幫助重建,而不是來做評判的。」這幾句話成為了這次參與災區工作時,時時放在心裡思考的幾句話。

與大自然的一場搏鬥
圖片來源:TVBS-N

 在幾番奔波,我們來到了位於台中縣太平市的坪林營區。一進入營區便看到了一片五顏六色的帳篷,看起就來是全國大露營一般,只是在帳篷外的民眾大多是老弱婦孺,男人和年輕人大部份都去上班了。

 不知是上天故捉弄我們還是巧合,當我們一抵達準備交接時,忽然天色驟變,狂風大起,大豆般大小的雨滴傾盆而下,不到十分鐘的光景,擺放物資的帳架被雨水壓的變形,而地上雨水也因無處宣洩而積水達十幾公分,我們到的第一件工作便是拯救泡在水中的賑災品。

 看來我沒有穿新買的New Balance 525 來是對的,為了對抗狂洩的豪雨,每個人的身上已經分不出是雨水還是汗水了,而鞋子也早已泡水,看著泡在滾滾泥水中的衣物、棉被,大家的心情都相當的down。

 沒有半個小時,大雨停了,黃昏的天色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,我心裡暗想,要是這場大雷雨下在南投山區,那又會是怎樣的情景?心中更是感嘆大自然力量的強大與不可捉摸,而剛才我們竟和他進行了一場搏鬥。

學習去接受失敗

 工作交接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,倉促的完成了,而我則負責了安親班,沒錯!就是帶小孩!又回到了老本行了,我心想。但怎知情況竟不是我所能控制....。

 也許正是因為交接時的倉促,等到實際做業時,發現一切都不像之前所說,也發現了志工團體雖多,但卻各自為政,互不支援的無奈;而對自己也太有信心,所以第一天雖然沒有大缺陷,但卻很混亂,而心裡的沮喪是難以言喻的。

 沮喪之餘,不由得問起自己此行的目的,而小組長惠倫的一席話也讓我釋懷不少。她說,要學習去接受失敗,大家只注意成功,但失敗的累積才是成功之鑰,每一次的失敗才會讓我們學到更多。

軍民一家
圖片來源:TVBS-N

 每天早上起床,看到陽光閃耀在司令台前,都有遁入時光隧道回到當兵時的感覺。其實光就坪林營區災民收容中心而言,軍方提供了相當良好的環境,有水有電,而官兵弟兄們也會每天把營區週邊打掃清潔,災民們都有可以遮風避雨的營舍居住。

 那救災物資呢?內容包羅萬象,民生物資就不用說了,其他諸如汽水、果汁,以致於女士用的髮夾、精緻的涼鞋都有供應,整個物資供應站就像是超級市場一樣。物資雖多,但災民要多久才能走出收容中心?何時重建家園?誰也不知道。

 災民的三餐則由軍方統一開伙,也有各界的義工幫忙,菜色不差。免費電話、野戰醫院、法律諮詢、心理諮商、老人看護、安親班、軍方統一接送小朋友上下學,甚至有宗教團體免費收驚,營區的生活機能雖然無法做到人人滿意,但也算是儘量齊備了。

四日目睹之怪現狀
 雖然許多的災民都相當感謝軍方的照顧,但抱怨仍然不在少數,而志工方面也有相同的情形。凡事總不能盡如人意,我們只能盡最大的努力。

 在這四天與許多災民聊天中,發現了一些現象。原來有許多的災民家中並未倒塌,但是由於房屋尚未經過鑑定或害怕餘震而離開家園,更有一些床位有了名字卻不見有人回來住。

 10月3日晚上,盛傳將發生8級大地震,造成大量人潮又湧回營區,他們不想住在營區,卻又希望能在營區登記到床位,以防未然。

 物資站可以看到更多的怪現象。有的災民一天來好幾次,拿的都是沙士、鮮果純水;來領被的災民時而嫌被髒,又或嫌被重;腳穿新鞋的小朋友來領另一雙新球鞋;紙尿布非「妙而舒」的不要....,林林總總,千奇百怪的要求,都在這發生。但是仍有災民堅持不肯多拿,他說大家都要用,他不能自己多拿。

 有一次一位災民的里長證明遺失了,在一旁的我莫名奇妙的被遷怒到了,我也不敢說些什麼,只有靜靜的聽。事後,還好他找回了他的東西,他特地跑來和我道歉,我從心裡替他高興,因為這紙證明是他一切權益的根本,要是沒了,那可就麻煩了! 

 寫這些只是我的所見,不要說換了你,你不會做這些事,想想他們所經歷的吧!

動員災民力量 天助自助者

 雖然災民的初步安置已獲得解決,但重建的後續工作卻更加的艱鉅。人本災區重建工作有一個很大的目的,就是協助災民動員起來,為自己鄉里的重建盡一份心力。志工人再多都只是外人,只有靠自己的力量再站起來,重建才有希望。

 但是根據我們的分批訪談,結果卻是相當的令人失望。大部份的災民都希望能儘快搬出營區,對於其他與自身利益無關的事情則不過問,而由自己當地居民組成自助會的意願,也未見踴躍,甚至有人在情感上不願意接受自己是災民的事實。

 擔任志工的四天很快的就過了,又有一批懷抱著熱情的志工來接替。的確,災區重建是一項長遠的工作,希望地震的災情與悲情,早日被更多「關心自己,也關心別人」的有心人們化解於無形。

寫在後面

 我想這只是災區的一隅,更是我的片面之詞,需要我們的人只會多不會少,而我們對於自己所擁有的,也更該珍惜才是啊!

 這次來到坪林營區的廿二位志工們,有老有少,都懷抱了最熾熱的心,大家一同渡過了這難忘的四天,以及「第一口鹹酥雞的感動」,也許那天我們還會在志工的道路上相逢,但希望不會再是救災!

相關網站:
人本教育文教基金會